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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
来源:山西晚报 作者:王延波2019-02-19 18:03: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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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十年前刚来这所学校任教的时候,年长的同事们都亲切地管他叫小李。现在十年过去了,年长的同事们还叫他小李,可新来的年轻老师们已经尊称他为李老师了。每当年轻老师叫他李老师的时候,他都尴尬地笑笑,心里叹口气: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了。

  大学一毕业,小李就过五关斩六将地通过教师招考,属于被上天眷顾的人。刚来到这所乡镇高中任教时,也许是因为年轻,小李走起路来都昂首挺胸,呼呼带风。小李每天早早来到办公室打水、扫地、擦桌子,年长老师们都夸这小伙子真勤快。小李不好意思地说,我年龄最小,都是我该做的。那时候小李意气风发,说话也洪亮,上课有激情,一走上讲台感觉整个世界都是他的,学生们也很喜欢他。那时候感觉空气特别新鲜,呼吸起来都有股甜味。那时候天也蓝,水也清。

  上班半年后,财政工资终于发下来了,平均一个月一千多。临近过年,李老师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,父母亲很高兴,逢人就说儿子总算挣钱了,还是吃公家饭的,一脸的自豪怎么都掩饰不住。

  邻居老张问小李:“一月发多少工资啊,一年得五六万吧?”边叹着气边抽着烟道:“端了个铁饭碗,一辈子有保障,书没白读啊!俺家这儿子脑子笨,打小啊念书就不行,没你小李脑袋瓜子聪明哩,初中都没毕业就出去打工了,人这一辈子,吃多少干饭都是有数的啊!”

  小李赔着笑脸说工资不高,一个月一千来块钱。老张满脸的不信:“怎么可能嘛?我家小子在外边打工一个月还两三千哩!你这是刚上班,老师工资会长哩,村东头人家黄老师快退休了,一个月三四千块哩,你慢慢熬呗!”

  这一熬就是快十年过去了,小李老师变成了李老师。工资一发下来除了吃喝,没攒多少钱,心疼父母,买房这事也就一直耽搁了下来。工资是涨了,一个月能拿到三千多了,可是城里的房价最低也要四千多一平方米了。邻居老张的儿子多年打拼,前几年就在城里买了房落了户,那时候房价还便宜。老张说儿子一直想接老两口去城里住,但是家里还有地,住这么些年,都习惯了,不愿去。老张说儿子这几年脑子活泛,当起了包工头,挣了不少钱哩。小李讪讪地笑着说:您儿子这叫有本事,不像我,当个小老师,撑不死也饿不死。

  李老师现在走路没有以前快了,眉头一直皱着,仿佛有心事一样。上起课来,没有了抑扬顿挫,声音也没那么洪亮了。多年下来,得了咽炎,喝水有时候都感觉嗓子不舒服。最近几年冬天雾霾也越来越严重了,好久都看不到蓝天了。

  冬天过去,新的一学期开始了。在学校里除了正常上下班,李老师话也少了。暑假过后,一开学,老师们之间就传遍了,李老师考上省里一所高中当老师去了。听说到那工资翻了一倍多,福利待遇好,每年还有精神文明奖。

  李老师回来办理档案、工资转移手续的时候,同事们围着他问东问西,李老师讪讪地笑着:看到省里这个学校招有经验的老师,赶上有这么个机会,以自己这个年龄,再不试试,也就没什么蹦跶头了,报名考了考,没想到就考上了,运气而已。同事们七嘴八舌地问他的工资待遇怎么样,当得到肯定回答的时候,都是一片赞叹声。

  临走的时候,李老师正好碰到自己刚上班时候带过三年的学生小刘,很干净利落的一个小伙子。李老师问他这是来干吗来了,小刘笑着说:这不是来接您班来了吗,刚考上的教师编制。两个人寒暄一阵,说了说各自近况。李老师离开这所任教十年的学校的时候,回头看到了小刘的背影,小刘走路很快,昂首挺胸的。

  李老师眼眶湿润了,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。

责任编辑:卢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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